林泽安没有回头，给出一个模糊答案:“在争斗。”
那几条小蛇似乎没打算给对方留下活路，如若让少年见着他们互相撕咬啃噬的画面， 又该做噩梦了。
一个再也不愿醒来的噩梦。
这种血腥原始的求偶方式，他原以为已经随着历史的长河被淘汰了，但这群争强好胜的小蛇又翻找出来。
他们根本不理解正确的求偶方式，并不是打一架，角逐出的胜利者就能得到配偶。
周云睿他只是一个偶然觉醒了蛇身的人类，蛇类的求偶方式于他而言只有弊端。
但林泽安，也不想理会提醒他们，他唯一放在心域一角的只是身后之人。
“你想离开吗？不只是离开这个梦境。”
男人突兀的开口，看似轻飘飘的话语，却给足了少年承诺。
毕竟按实力来看，最后赢的那一条，多半是少年最厌烦的林瑟。
他算出了多个结局，如若是林瑟赢下这场求偶活动，剩下的小蛇死的死伤的伤。
周云睿从梦境中醒来，亲眼见到满地血液、残肢、以及即将被吞食的朋友。
少年胃部抽搐，恶心呕吐感瞬间涌上心头，他捂着口鼻想要逃离这炼狱。
而林瑟则是笑意盈盈的朝蜷缩在石台上的人走近，眼中不含一丝人性，只有对战胜同类的血腥弑杀:“小蛇，我赢了，你属于我。”
“我从来不属于你，也不属于任何人和蛇，我属于我自己。”
林泽安见到，少年不停逃跑，来到悬崖边一跃而下。
兜兜转转林泽安迎来了命运一开始就定下的结局，替他收殓尸骨。
但他真的想要这样的结局吗？得到一具冰冷尸体，亦或是得到一罐保存完好的骨灰。
他不该出现在这个梦境，也不该改变结局。
但他哄骗不了自己，他更想要一个会呼吸、会说话、会胡思乱想、会偶尔撒谎想要逃避喝药、会认真面对一切的小蛇。
即使这是不属于他的姻缘，林泽安也希望周云睿能幸福。
争斗？为了争什么？
周云睿脑海中莫名其妙的闪过石柱上面蛇群混乱撕咬的场面，眼皮直跳，后背一阵发凉，有一种无法言语的焦躁感。
“林叔叔，我想离开这个梦境。”
林泽安停下了脚步，少年没注意直接撞了上去，香灰气味扑面而来，给人一种混合了草木、烟熏的余味。
他熟悉这个气味，蒙眼时他始终被这气味萦绕着。让他心中的不安稍稍降低。
“如果离开梦境会见到你厌恶的画面呢？”
周云睿听出了林泽安话语中的警告，明白了肯定有重要事瞒着他，他没有更改意愿:“林叔叔，我不愿意在浑浑噩噩的梦中寻求安稳。”
也是，林泽安记着少年说过不愿意再做梦。他转过身，与少年面对面的交谈，眼眸中是他自己从未发现的纵容。
“你若改变主意，便将手腕上的红绳扔进火里。我便会出现带你离开，送你回到a市，离开蛇群，回到人类该待的地方。”
“又或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地方，也是如此，但我只会帮你这一次。”
少年轻轻一笑:“谢谢林叔叔，我以后逢年过节有时间，一定会回来看您的，这段日子多谢您不辞辛劳的照顾我。”
周云睿其实更想提些茶叶、酒水等长辈喜欢的东西作为聊表心意的谢礼，但当初他来乡下除了那堆画具，其他什么也没带。
只能等下次再见面时补上了。
第105章 化蛇 52
梦境消散，少年睁眼，独自一人站在露台不远处，他站定在原地，怔愣的盯着前方，瞳孔中倒映着一片狼藉。
沾染着血水的地面上篝火并未燃尽，现场满是凌乱的木柴、倒塌后裂成碎石的石柱、撕裂的红毯、一堆随意丢弃的黑袍和面具遍布在各个角落。
三条巨蛇在露台中央扭曲缠绕，蛇头大开，露出毒牙，互相撕咬着对方皮肉，一些不同颜色的蛇鳞时不时被甩到少年跟前。
也许是少年体积相比巨蛇之下，显得格外渺小，又或者它们正沉浸在撕咬中，并未发现现场多了一个人。
周云睿低下头，拾起其中一片，上面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，他依靠颜色能分清其中一条蛇是学姐她哥，那其他的呢？
他知道现在最好的方式应该是远离争斗的蛇群，不要靠近和干扰它们，否则它们极容易将自己视为攻击对象。
周云睿心中惴惴不安，隐隐有一个猜测。他退后了几步，观察四周的逃离路径，确保等会他喊完名字后，如果不是就迅速撤离现场。
少年还未一个个试探名字，一条青蓝色的蛇尾突兀的出现，缠在少年的腰间，卷成一个圈。将人快速抬至空中，扯离露台，来到一处坍塌造成的视角盲区。
“哥哥，你怎么来这儿了，不要过去看，他们打得太凶，已经失去理智，一不小心会误伤你的。”
周云睿还未反抗，蛇尾收走了，他侧过身见到了林城，他腰间的衣服皱皱巴巴破破烂烂的向外渗着血，消失的那几块布料从缺口上看，应该是被咬破的。
少年瞬间得出了一个恐怖的结论:“小城，你也被外面的蛇咬了？”
林城耷拉着脑袋重新幻化成蛇形，抱着盘曲成蚊香的蛇尾缩在坍塌口，将外面的画面挡住，可怜得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还要保护主人的小狗。
“是的。”他没打过，如果不想死，就只能退出。
他现在肯定不想死，哥哥还没见过他蜕皮后的样子，现在是见着了，但却是最狼狈的一面。
“你们为什么要打架？”
林城的眼睛上看下看将狭小的环境扫了五六遍，像犯错被教育，支支吾吾的不敢开口。
周云睿严肃起来，抬起手揉了揉林城的头发，尽可能的安抚他:“小城，你说实话，我不会怪你的。”说完，手指往下来到他用手臂挡住的伤口处，眼眸暗了暗，没有去碰触。
林城憋红了脸，有些不甘心，还惦记着自己输了，以后只能偷偷去看哥哥:“因为，因为在进行求偶的争斗......”
“只有赢的蛇，才能拥有配偶......”
“你们看上了同一个人？”
林城羞涩的点了点头。
学长不是才通知他要办婚礼，嫂子还能被抢？也难怪他们打得那么凶，周云睿强忍着吐槽的冲动，开始教育林城:“小城，学长都要结婚了，你们聚众围殴抢婚是不对的！”
这下轮到林城震惊了，一副吞咽了毒药般痛苦的神情，尾巴“砰”的一下坠落到地面，震出一堆灰尘:“哥哥，你答应沈逸承求婚了？”
周云睿捂住口鼻避免被呛到:“我答应？我答应个鬼啊！我只答应了去参加学长的......”婚礼？
少年怔愣在原地，串联出一些细节，被这雷劈得四分五裂，不会吧？应该是小城听岔消息了吧。
此刻周云睿无暇顾及真相究竟如何，得先让外面的蛇停下打斗:“小城，你让开，他们再打下去会出命案的，到时候所有人都得进警察局，留下案底。”
林城不想让，如果是林瑟赢了，哥哥和林瑟在一起，他至少还能偶尔见着面撬墙角。要是沈逸承或者宋陵赢了，哥哥跟他这辈子见面的次数估计掰着手指都能算出来。
周云睿加重了语气:“小城，你快让开，不然我生气了。”
指令下达，林城向外挪动，任由少年自由出入。
周云睿跑到那三条蛇的附近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吼道:“学长你们别打了，有问题冷静下来面对面处理，打架斗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！”
话音落下，巨蛇们僵硬的愣在原地，绞杀的动作仍未松懈，朝声响的方向看了一眼，默契的爬远，避开少年继续。
少年以为他们没听到，让一旁跟着的林城一起劝架。
但林城关键时刻掉链子，表现得跟没吃饭一样，弱弱的喊了两嗓子，就耷拉着眼皮望着周云睿，劝他离开:“哥哥，别管他们了。”
没办法，周云睿取下手腕处的红绳扔进火中，等待家长来处理这群问题蛇，好在林泽安的威严一如既往管用。
......
周云睿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，一边小心翼翼用毛巾给林城擦洗伤口旁的污血，一边透过紧闭的大门，试图偷听林叔叔思想教育他们的过程。
林城不满周云睿的注意力被转移，故意将脸皱起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:“哥哥我好疼。”还拱火的补了一句:“当时他们一堆人揍我，一点儿也没手下留情！”
然而预想中温柔和煦的安慰并未出现，平日里万事心疼顺着自己的哥哥，此时变了一副面孔。气势上有点强硬，不过林城觉着这样的哥哥也很好，闻起来香香的，人也更漂亮了。
林城一步一步，趁少年正忙着，悄悄将脸贴在周云睿的腰上，眯着眼蹭了蹭，有点儿庆幸自己今天提前退出，不然现在，祠堂里挨训的就该也有他了。